寫作台灣籃球,批評當然是「王道」,要批評還不容易嗎?但平心而論,台灣籃球倒也沒有那麼不堪。至少,在各隊還在掙扎是否要聘請洋將之前,我們已經有了洋球迷。請注意,是洋球迷,不是洋基迷。
正當我第五百七十八次準備好好批批台灣籃球時,日前收到一位印尼女球迷的來信,詢問亞青女籃14號「Lee P.C.」的資訊。我查了一下,回信告訴他應該是海山高中的李佩錡,同時附了一張照片。
她回信說,照片中的球員並非李佩錡,同時附了一張她自己拍攝、很模糊的照片,請我繼續尋找。總之,我們就這麼來回了好幾趟。直到現在,我還搞不清楚她說的14號究竟是誰。
這讓我想起,這十幾年來透過電子郵件和我聯絡的數百名球迷、球員和經紀人。他們有的是想來台灣打球,有的是想推薦球員來台灣卻苦無門路,更多的是因緣際會──無論是現場或收看電視轉播──見到台灣球員「英姿」,希望對台灣籃球了解更多的球迷。
舉例來說,2001年日本大阪東亞運後,我收到一名日本球迷來信詢問田壘。此役我們成為好友,他也曾專程來台看過SBL、瓊斯盃。今年稍早,一名美籍的女性籃球網路作家,也來信詢問台啤這支球隊的故事。和她數度電子郵件往返,最後她在網路上寫了一篇有關台啤和台灣籃球的報導。
台啤上次赴香港比賽,雖然拼戰精神略有爭議,但據說球迷也是不少。其實,從以前的鄭志龍、邱宗志(聽說在南韓爆紅),到錢薇娟、陳信安、田壘、林志傑等人,甚至是一些「B咖」級的台灣球員,在各國都有球迷。
此外,我也帶過一名南韓籃球雜誌派來台灣的記者採訪曾文鼎。至於每年瓊斯盃期間就更熱鬧了,球員的家長寫信來要錄影畫面啦、問比數和統計數字啦、問台灣的幾號球員是誰啦,諸多詭異的要求真是五花八門。
最好笑的是還收過哈林巫師隊的信件,徵詢是否能夠協助安排來台灣巡迴表演。有時想想,我乾脆轉行作仲介算了。這當然是句玩笑話,因為他們會寫信給我,純粹是因為台灣籃球對外連繫和宣傳不夠多而已。
總而言之,雖然台灣籃球被我們之中的某些人認為「這麼爛」,世界上卻還是有人注目著。注目的原因,很可能是單純的欣賞某位球員、某一隊,想尋找比賽資訊,或是想來台打球、作籃球生意。
政治上很喜歡用「讓台灣走出去、把世界帶進來」這句話。其實,台灣籃球、SBL如果能把眼光放得更遠,台灣籃球也可以不那麼糟糕。這意味著無論是在籃球經營行銷、文宣或基層架構上,都能多想一點、多作一點,我們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有點令人擔心的是,所謂SBL的「世界觀」也和台灣目前的世界觀有點像,基本上就只是球員到中國去淘淘金而已。更誇張的是,他們都還只是去「打工」,不像當年鄭志龍全心全意投入甲A。
如果我們現在還在在意著聘一名洋將要花多少錢,而不從更宏觀的角度去看台灣自己的籃球,聯盟、球隊、比賽經常連個中文網站、比賽統計資訊都沒有(更別提英文資訊),那麼台灣籃球「也就只能這樣而已」。
或許沒有必要拿NBA或MLB的「國際化」和台灣籃球比對,因為規模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我經常想著,如果台灣球隊和球員都能有洋球迷,如果有不少球員願意來這裡打球,誰說台灣籃球不能更好呢?
(Photo source: ESPN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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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source: ESPN Taiwan)
如果要說我對「海角七號」印象最深刻也最感同身受的一句台詞,大概和很多人一樣,就是男主角阿嘉的第一句話了。談到台灣籃球在下鄉和留在台北之間的迷思,我經常也不知不覺想喊出這一句話。
如果你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恕我無法在這裡告訴你,因為它顯然不適宜在報紙上出現,必須自動文字馬賽克。
有人說過,泰國分為「曼谷」和「真正的泰國」兩部分,出了曼谷才是真正的泰國。台灣好像也一樣,出了台北市就叫作「鄉下」;台灣分為「台北」和「真正的台灣」兩部分。
請不要怪我,我在一個人口十六萬、還不算「很鄉下」的小都市成長,卻很清楚「對台北的想望」以及所謂的「城鄉差距」是怎麼回事。
總之,或許因為如此,無論是以前的中華職籃CBA或是現在的SBL,只要跨出台北市就叫「下鄉」。也或許因為如此,當最初傳出台北有可能找不到場館容納SBL第五季的比賽時,有很多人「語帶驚恐」,好像SBL當場註定要倒店一樣。
但我不懂。我不懂的是,中華職籃和SBL,甚至觀護盃,在新竹、台中、台南、高雄、花蓮幾個主要城市的票房是不錯的。不要跟我說台北的票房保證好,我們並不是沒有見過一百人的比賽。
有人會搬出菲律賓PBA的例子,說他們是以馬尼拉作為主要基地。但是PBA也試著走出馬尼拉,此外,菲律賓各地都有不同的聯盟和球隊,而台灣的SBL則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說穿了,其實球隊和電視台就是為了省錢而已,省去移動、住宿和場租的費用。另外再搬出媒體也為了省錢而不會跟著球隊移動的理由。
然而這終究是理由,一個受歡迎、受重視的聯盟,媒體即使花大錢也會爭先報導,否則各媒體又不是錢多,何必花大筆預算派記者跟著王建民到處跑。更何況,台灣也不過就這麼大,移動成本和其他國家比起來已經少很多。
選總統的人都知道要long stay,或是開一台「民主戰車」全國趴趴走,籃球就不用嗎?即使台北都會區有五百萬人口的基礎,你又能期待每個人每年持續不斷的去看球嗎?
我承認,正因為台灣小,所以很難搞得出主客場制,但這仍不構成一定要將球賽安排在台北的理由。搞到最後,球隊也只有在辦「簽名會」、「冠軍慶功會」時會想到要「下鄉宣傳」,什麼以球迷為先,都是假的。
SBL已經走到了第五年,心態和二十年前似乎沒有兩樣,還是抱著能撈就撈、只「活在當下」的境界,永遠是砍樹者,而不是種樹人。如果球隊認為自己已經受歡迎到可以和轉播電視台嗆聲議價的程度,就不應該再什麼錢都不想花。運動也不應該和政治一樣,都是站在台北看天下。
且讓我再小人一點,棒籃雖永遠都會是台灣兩大運動,並存不悖,但運動市場之間卻也不是完全不會排擠的,特別是廣告贊助和轉播時段。職棒正值多事之秋,SBL雖然不怎麼樣,但至少還是個可以經營的環境,此時不正是可以發揮的時刻?
我可能想多了,從海角七號可以想到SBL,而這個議題對很多人而言根本就是個假議題、非議題,因為台灣的球迷和選民一樣好騙,呼攏一下就好了,一時之間被幹譙,忍一下就過了,票照拿,錢照A。
也好,明年我還可以再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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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中國時報專欄)
今年台灣籃壇實在很少有好消息,最近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台灣在睽違三十六年之後首度獲得亞洲成人級籃球賽事(女籃亞錦賽)主辦權,再加上中國近期主辦奧運的啟發,深深覺得我們應該積極爭辦、主辦各種高水準的賽事,才有可能振興台灣籃球。
討論台灣籃球,痛罵籃協一向是很「政治正確」的事,但我們應該肯定它這一次的作為,因為爭辦國際賽事絕對是正確的方向,對該項運動具備有形和無形的助益。
舉例而言,2001年在台北舉辦的世界盃棒球賽,就暫時給了台灣棒球一劑解藥,而無論中國是什麼樣的邪惡帝國,主辦北京奧運毫無疑問為它的本土運動產業和競技水準有著龐大而明顯的影響。
反思台灣,長久以來,瓊斯盃好像就是我們唯一能夠「和國際接軌」的本土比賽,它曾經是激起民族情感的良藥,如今成為飽受奚落的「自慰盃」。
也不知道是不積極作為還是有困難,當棒球洲際盃、世界盃、奧運資格賽一再於台灣進行,其他運動項目也陸續有國際比賽降臨台灣,籃球方面卻是靜悄悄。籃球身為台灣兩大運動之一,這幾乎是難以想像的。
心理層面上來看,其實主辦國際比賽對球員、協會和球迷都有著「提昇格局、增廣見聞」的作用;實際上的作用則更不止於此。
主辦比賽,首先就有場館問題要解決。場館不能拿來作為無法主辦比賽的藉口,卻可以是間接促使政府機關介入的助力。台北聽奧和高雄世運的舉辦,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如果有一天台北贏得男籃亞錦賽主辦權,政府勢必也無法坐視不管。
其次,還有賽事管理的問題。台灣有許多人對運動管理、營運和經紀有興趣,卻無處發揮,主辦大型賽事會是適當的刺激和應用機會。
主辦正式國際賽事最大的好處,就是讓球員有更好的機會和國際競爭,而不是每年只能在二級的邀請賽比比花拳繡腿,搞賓主盡歡的名堂。不是有人說,「如果我們無法到達全世界,就把世界拉進來」?
台灣身為亞洲最為籃球瘋狂的國家之一,沒有理由見到日本、中國、西亞國家一再的拿下主辦權,自己卻只能在一旁流口水,遭到邊緣化。
當然,我們必須實際,台灣之所以一再的無緣主辦國際比賽,和中國也不脫關係。如果「兩岸氣氛和緩」的假設為真,如果所有聲稱「運動歸運動、政治歸政治」的說法為真,中國應該讓台灣有機會和所有國家平起平坐的爭取主辦權才對,也不要再以「旗歌問題」作技術性干擾。
最後,籃球是最具備主場優勢的運動之一,回顧歷史,地主球隊一向都會在該屆有較佳的表現。為了不在家鄉民眾面前丟臉,地主國通常也會投入更多的資源和訓練。如今每一屆的亞錦賽都會是世錦賽或奧運的資格賽,爭取主辦權也有著積極的戰略意義。日本、韓國都曾經以此突圍,取得參加世界級比賽的機會。
台灣籃球已經很久沒有動起來,彷彿每年我們只能等著SBL,球季結束之後就只有瓊斯盃,不是從電視上看比賽,就是等著廠商邀請某某NBA球員來作超級旋風式的訪問。從推廣運動、開拓商機、接軌國際的角度來觀察,我們都沒有理由接受這個現實,我們也應該能作更多事才對,這會是搶下本屆女籃亞錦賽最大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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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中國時報專欄)
由台啤行銷總監陳建洲籌拍的籃球紀錄片「態度」,最近成為籃球圈討論的焦點之一,似乎是貶多於褒。不由得不令人想起十四年前轟動一時的籃球紀錄片「籃球夢」(Hoop Dreams)。稍加比對,我們會有一些不同的體會。
「籃球夢」由導演史提夫詹姆斯拍攝,他花費了六年時間追蹤兩名芝加哥少年球員蓋茲(William Gates)和艾吉(Arthur Agee),從兩人的八年級(國二)一直拍攝到大一,敘述兩人在追逐NBA夢想中遭遇的挫折和際遇。最後,兩人和NBA都差得很遠,這是典型多數美國高中籃球員的真實際遇。
此片原本只想拍30分鐘,最後卻成了171分鐘的長片,由於非常忠實的紀錄兩人生命,在文化、歷史、運動和美學上都有傑出表現,在1994年推出後一砲而紅,佳評如潮,也獲得奧斯卡最佳剪輯獎。
這部片子被某些影評喻為整個90年代最好的美國影片之一,至今年七月份為止,它的總票房收入是780萬美元,名列美國史上第十大賣座紀錄片。這種成就,和影片確實觸動人心,忠實呈現美國高中籃球環境,有很大的關係。
「態度」先成為台啤團隊行銷的口號,進而成為紀錄片片名,其實,我們如果把它看成是整體行銷的一環,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只不過,「態度」二字陳義甚高,如果它的片名是「台啤2007-08奪冠實錄」,應該是更切中要點。
這種影片並沒有什麼不好,問題出在,出資拍攝的陳建洲就是球隊本身的行銷總監,所以此片可以說是球隊的「宣傳片(promotional video)」,換句話說,就有點像是NBA官方拍攝的inside stuff,隱惡揚善、「去蕪存菁」是免不了的。
陳建洲同時具有藝人身分,「態度」的宣傳也因此動用眾多藝人、名人,徹頭徹尾透露出,一切都是經過充分計算、設計、包裝過的縝密作法,多少也沖淡了紀錄片強調的原始、真實風味。
無論是影像或文字,我們應該以什麼樣的方式來紀錄籃球故事?我想起手邊的幾本籃球書,它們都是籃球記者、作家,花費一至兩年甚至更長時間去跟隨一支球隊或一名球員而寫成的紀實。
其中有描述前金塊隊球員赫倫(Chris Herren)的「Fall River Dream」,由比爾雷諾茲所著,毫無間隙的將赫倫的籃球生涯和麻州小鎮Fall River的興衰結合。也有達西佛瑞所著的「The Last Shot」,紀錄的是馬布瑞(Stephon Marbury)和故鄉紐約康尼島(Coney Island)的故事。還有喬曼瑟所著,描寫北卡州四名大學籃球教練的「Four Corners」,以及威廉吉爾迪亞所著,描繪印地安那州高中籃球狂熱的「Where the Game Matters Most」。
不能不提的,自然是知名作家費恩斯坦所著,描寫1987年印地安那大學奪冠和火爆教頭巴比奈特的「A Season on the Brink」。本書出版後轟動江湖,由於將故事原汁原味忠實呈現,甚至搞得奈特對費恩斯坦大為不爽。
這些作者以第三者、旁觀者的角度,以籃球為中心,結合文化、地理、人文和鄉土等等元素,寫出一個又一個感動人心的籃球故事。就和看完「籃球夢」的感覺一樣,讀完這些書,了解書中人物的生涯起落、高低與好壞,每每讓人對籃球和人生,增添更深一層的體會。
這些籃球影像和文字之所以一直停留在心頭,追根究底才發現,竟是來自於它們的「不完美」。這些故事的主角不見得都成功,都成了英雄,他們也曾犯下許多錯誤,有些人後來沒沒無聞,在籃球版圖上消失,有些人盛極而衰。但是,他們都很真實,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態度」作為台灣開始以影像紀錄籃球故事的第一步,出發點是好的,值得鼓勵。它甚至可以被譽為一個成功的行銷案例,君不見「態度」二字不僅掛在所有人嘴上,也印在帽子、T恤和眾多周邊商品上。但它的作法,則可能是有待商榷的。
至於多年來的許多台灣籃球傳記,由於多數都以「促銷」籃球員為出版動機,中立觀察的味道較淡,多少減損了作品流傳後世的成色。
或許,身為籃球影像和文字工作的所有「從業人員」,都應該一起來重新好好思索紀錄籃球故事的目標、意義和方式,一起為台灣籃球留下價值得以橫貫古今的好作品。
(Photo source: imd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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