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合約與蝙蝠俠

NBA剛開季,總是會發生一些新奇的事,其實新球季伊始,吸引球迷的最大原因也就是新鮮感。可能有不少人會希望,球季直接跳到真槍實彈的季後賽。
不可否認,這幾年來我對NBA賽事,特別是例行賽的興趣已經退燒,觀察的重點轉到比賽週邊一些有的沒的鳥事,所以往後出現在此專欄的,大概也都是完全不專業的場邊鳥事,希望各位有點心理準備。

開季至今,讓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眾家飆客動輒有40分以上的表現,不是俠客歐尼爾又「精克斯」(jinx)了另一隊,而是…「蝙蝠俠」吉諾布里(Manu Ginobili)!

不知道為什麼,吉諾布里就是這麼特別,讓人很難不成為他的球迷。你知道,全世界打籃球的球員上百萬,其中只會有少數人──而且不見得是所謂的明星球員──讓你覺得他「改變」了籃球,讓你覺得他為籃球開創了另一種打法、另一個新境界。當然,喬丹、魔術強森、大鳥柏德或比爾羅素(Bill Russell)、庫西(Bob Cousy)、張伯倫(Wilt Chamberlain)皆屬此類。

吉諾布里的特殊,不但在於他那可比剪刀腳、迷蹤步的腳下功夫,也不只是單手生擒蝙蝠的手上功夫,更在於他扮演什麼樣的角色,總是那麼的適切。他可以先發,可以替補,有時替補上場的殺傷力還更大。相對於沒先發打球kimochi就不好的艾佛森(Allen Iverson)而言,對比相當明顯。

再對照赴歐洲「深造」一年,就在季初亮眼出擊的新秀詹寧斯(Brandon Jennings),當年吉諾布里在1999年就被馬刺選上,卻未馬上報到,而是續留義大利職籃,直到2001年,他率領球隊拿下歐洲聯盟 (Euroleague)冠軍,又獲選MVP,才以25歲高齡加入馬刺。

如果說佩卓維奇(Drazen Petrovic)、沙波尼斯(Arvydas Sabonis)和狄瓦茲(Vlade Divac)是讓NBA球迷不再否定歐洲球員的濫觴,那麼吉諾布里是再一次肯定了歐洲籃球的水準和競爭力,詹寧斯則承繼了第三波,由美國球員親炙歐洲籃球的試煉。

基本上,吉諾布里在NBA永遠都不會大紅大紫,他在場上大概還比隊友帕克(Tony Parker)不起眼,但他卻會是所有球員都想要的隊友、教練想要的球員。否則,他不會是繼布萊德雷(Bill Bradley)以來,史上第二個包辦NBA、Euroleague冠軍和奧運金牌的球員。

說到這裡,我就想到知名中鋒尤英(Patrick Ewing)有一次在被問及「你如何定義自己在籃球場上的成就」時,忝不知恥的說:「I’m a winner」。拜託,我都快吐了。

●萬惡的淵藪 萬事的根源

喬丹家庭所受的媒體矚目,恐怕不在第一家庭之下。前兩年是伊利諾大學的Jeffrey,現在又是Marcus。剛好,最近好幾個新聞都和合約有關,所以我們來看看這個「萬惡的淵藪、萬事的根源」。

Marcus是今年進入中佛羅里達大學的新鮮人,會進入在NCAA算小咖的UCF,就代表他的球雖然不差,但也不怎麼樣。麻煩的是,UCF是和adidas簽約的學校,而Marcus當然不能違背家族品牌Jordan Brand。

球季開始Adidas聲稱,如果Marcus堅持穿Jordan Brand上場,就是違約,而UCF和adidas的5年190萬美元合約明年就要到期,續約可能會有問題。萬一續約不成,UCF的損失可能會達到300 萬美元。UCF曾試圖希望adidas為Marcus開特例,但adidas態度強硬。

結果11月5日Macus在第一場熱身賽還是穿著老爸的球鞋上場,他作了一些退讓,球鞋全白,幾乎見不到飛人或Nike的logo,另外特別戴了adidas的護踝,在踝部可以見到明顯的「三條線」。Adidas馬上發出聲明,宣佈合約中止。

不過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觀察者還預測,Marcus惹出的這件事,最後一定是以Jordan Brand接手UCF的贊助合約作收。

這個事件的有關各造,UCF算是蠻上道,推測Marcus在入學前一定曾向校方提過球鞋品牌的事,而UCF和adidas的區域代表也一定拍胸脯保證沒有問題,沒想到的是adidas總部態度如此強硬。UCF值得稱道的是,沒有強迫Marcus穿adidas球鞋上場。

至於Marcus,我有兩極的感覺。首先,來自一個這麼特殊的家族,他確實沒有任何理由去穿競爭對手的產品。但其次,UCF的adidas合約並不只是籃球隊,而是包括所有運動校隊。Marcus堅持己見固然有其原因,但難道不會太自私?

這種事也不是只有Marcus玩過,早在1992年奧運,當年是Reebok贊助美國籃球隊,但包括喬丹在內的一票球星全都不是Reebok的簽約球員,奪冠儀式上老喬很技巧性的將國旗披在肩上,打死也不讓攝影師拍到他身上出現競爭對手的logo。這椿新聞當時也鬧了一陣子。

毫無疑問,adidas在這椿事件中搞得一身腥,但是它的堅持並沒有錯,既然有了合約,就應該按照合約內容走。要不要開特例,是adidas自己去衡量,而不是非得為某某人開特例不可。就「法」的立場而言,adidas維護本身權益,說不上錯。

無獨有偶,台灣也傳出陳信安有意轉戰中國籃壇的新聞。我們暫且擺脫台灣籃壇是多麼的爛,中國的CBA又能開出多麼高的價碼,球員運動生命短暫、不撈白不撈等面向不看。我所知道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陳信安和裕隆還有合約。

既然有合約,那事情就很簡單,要嘛不是不要多想,再不然就是和球隊協議買斷合約。這整件事在合約面來說,不應該是「球隊不放人,就是阻礙球員發展空間」這樣子的邏輯,否則合約是簽爽的嗎?

套句郭董的口頭禪,魔鬼就在細節中,合約往往是資方利用合法工具掩飾非法去束縛勞方的方式之一,所以勞方必須在簽約時仔細看清楚。但合約就是合約,簽名畫押之後就沒有理由毀約,所以它既是萬惡的淵藪,也往往是萬事的根源。

●True Lies

在獄中會寫書的不只有陳水扁,吹黑哨的唐納吉(Tim Donaghy)手腳也快得很,入獄期間完成了史詩巨作「Blowing the Whistle」,副標叫作「NBA的詐騙文化」。書寫完還沒出版,摘要就被貼在網站上流傳,一時之間再度驚動江湖。

唐兄的書摘可以歸納成兩大重點:

1. NBA裁判會依個人喜好或戰績需求,以哨音惡搞球員,有時還會拿哨音來賭。
2. NBA總部會派某個裁判執行總部交待的任務,例如讓某某隊贏球,或是讓季後賽在第幾場結束。

由於老唐直接把場次和裁判人名都直接點出來,例如2002年湖人對國王西區季後賽結果是作出來的,例如巴瓦塔(Dick Bavetta)是NBA總部操縱系列賽勝負或重要場次勝負的「特使」等等,相當具有震撼性,似乎讓人不信也難。

各界專家、部落客等對此有許多評論,論調幾乎都一致,肯定第一點,否定第二點。幾乎所有評論都主張,說裁判有偏好喜惡是一定的,因為裁判也是人;但是沒有人相信NBA總部會藉裁判之手操縱季後賽系列。他們都認為,老唐是被定罪之人,當然要找一堆人一起死,他的發言根本不該被相信。

看起來,這又是一個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的議題。有賭球的人,相信的比例就會比較高。堅信世上、職業運動界還有操守的人,不相信的比例就比較高。NBA球隊人士,多數也持相信第一點、不信第二點的說法。

我必須表態,我是傾向相信的,因為我的看球經驗讓我不得不懷疑其中有鬼。所以,小人一點的想,無論是球團人士、球員、教練,甚或媒體,會不會因為這些人都是「利益相關者」,生計直接和籃球、和NBA有關,所以他們不願意相信,或是雖然知道卻選擇說謊呢?

什麼是謊言?什麼是真實?在台灣體壇捲入中職放水球案的同時,這個問題中為我帶來非常多的問號,而且是很可能永遠沒有解答的問號。

●NBA的錢經

根據統計,由於金融風暴和全球景氣低迷的影響,本季的NBA整體票價自2001-02球季以來首度下降,幅度為2.3%。而NBA總裁史坦(David Stern)也親口證實,上一季有一半以上的球隊虧本,而且NBA鐵定要過一段苦日子。

聯盟、球隊不好過,倒楣的當然就是球員,而且不會是像詹姆斯、布萊恩這種頂級球星,而是最低階的球員。有一篇報導指出,NBA球員享有「保證合約」或保證薪資若干的年代已經過去,現在如果你簽約100萬美元,但待了十分之一球季就被幹掉,那你就只領得到10萬美元。論日計酬,慘!

本季NBA共有14隊調降票價,13隊不動,3隊調漲,其中紐奧良調漲6.3%最多。有趣的是,NBA居然是四大職運(NBA、MLB、NHL、 NFL)之中唯一調降的運動。這不知是怎麼回事,大家景氣都不好,籃球卻是唯一降價的運動。原因不是它的票價原本太貴,就是它的營運方向有了問題。

我還記得活塞隊在90年代初二連霸之後,主場由原本的Silverdome搬到現在的Auburn Hills,當初就引起批評,說活塞的支持者多是藍領階級,這也是當年「Bad Boys」綽號的由來之一,但奪冠之後卻背棄了最挺活塞的球迷,球票漲價,球館也搬到了郊區等等。

NBA顯然有考慮到這個問題,規定每一隊至少要有500張票在10美元或以下。小牛執行得很徹底,據說有一張兩美元的門票,灰熊和溜馬也都有5美元的門票,但相反的,湖人的球票平均售價達到93.25美元之譜,我相信紐約尼克的票也不會便宜。

號稱最成功的職業聯盟,擁有平均年薪最高的職業球員,卻在經濟風暴中成為唯一調降票價的聯盟,NBA的錢經,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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