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人的崛起和殞落 (上)

chu

(原文發表於Hoop美國職籃雜誌2012年3月號)

終究,他沒能來得及為這一刻寫下對他的觀察。

第一個他,是被稱為台灣NBA報導之父的曲自立,第二個他,是搞到現在連路邊歐吉桑都認識的當紅炸子雞,林書豪。

2012年2月初,我們以相同的驚訝和大不相同的心情,突如其來的送走了筆耕NBA數十載的「曲爺」,意料不到的迎來了籃球新星林書豪。兩個籃球人的崛起和殞落,對我來說,有著格外複雜的情緒。

感謝你,曲爺
從我開始接觸NBA的第一刻起,「曲自立」這個名字就充滿在每天的生活之中。那是1980年代初,剛開始對籃球和NBA產生興趣的我,在「體育世界」雜誌專欄上所看到的名字。在那個NBA資訊極其貧乏的年代,以「崇拜」來形容我對這位籃球作家的感受,並不為過。

沒有網路、手機,根本無從得知NBA比賽結果和球員得分的那個時期,我只能發狂也似的剪報(大多數是民生報)收集NBA訊息──甚至包括剪照片在內。但最令我著迷的,總還是閱讀曲爺的雜誌專欄,雖然買雜誌得花上一個國中生不少的零用錢。

正如曲爺自己形容的,他喜歡武俠小說。在介紹NBA人事物、比賽的時候,他也總能以幽默、自然的筆法,將球賽過程描寫的絲絲入扣,有時你能透過文章感受到球賽當時的緊張,有時你會被他描寫人物的筆調和用詞逗得哈哈大笑。

有點忘記是怎麼和曲爺接上線的,可能是寫信。無論如何,帶著朝聖以及和偶像會面的雀躍心情,在一次上台北光華商場尋找過期運動畫刊時,首次拜訪曲家,和曲爺見了面聊NBA。那時,我是個眼中只有NBA,視台灣籃球為無物的高中生。

大學時期開始投稿,從未想過自己的工作會和NBA有關。但世事就有這麼巧,退伍之後進了曲爺擔任顧問的雜誌社,某方面來看,他成了我的「長官」。隨後,當1999年我異想天開的搞了一個名叫「圓球城市」的網站時,他有一段時間成了網站的招牌作家和共同投資的股東。

那段時間內,我們不定期的聚會,天南地北的聊NBA。我始終記得他說的:「當NBA裡的某件事讓你想不通時,只要往錢的方向去想就對了。」

很可惜的,在那之後我轉向了非籃球的職場,在我逐漸遠離籃球的時候,同時也和曲爺的距離愈來愈遠。

曲自立與NBA
6879520701_b824c3d242以上,是我個人對曲爺的追憶,或許只對我個人有意義。更值得談的,是他對NBA在台灣的影響。

我常開玩笑的說,NBA似乎應該頒個對NBA全球化有功的獎牌給他,因為在那個資訊流通不如現代方便和迅速的年代裡,是他透過大量的寫作,將NBA有系統的介紹給台灣籃球迷,從而使台灣成為華人世界最早對NBA感興趣的國家。回頭看起來,NBA在攻進中國市場前,先行至台灣設點,不是沒有原因的,而這正來自於台灣對NBA的了解與瘋狂。曲自立這個名字,在當中扮演著相當重要,卻沒有被recognize的角色。

很有趣的是,他為了推廣他的這個興趣,在當時幹了不少現在會因為侵權而被告到脫褲、讓David Stern震怒的事,例如copy從美國錄回來的NBA和NCAA錄影帶販賣,我也曾是買家之一;例如舉辦公開放映、數百人參加的NBA錄影帶欣賞會;例如創辦「NBA雜誌」,把NBA logo和照片都大刺刺的放在上面。

但也因為他作的這些事,NBA球迷在當時每週只有一到兩場轉播的台灣,慢慢的累積起來。更因為他辛勤的寫作,也吸引了更多對NBA有興趣或有志於籃球寫作的人,投入這個領域,同時在網路勃興的90年代開枝散葉。

我們對他的敬佩,應該在於他的不藏私、不自私。他並未因為自己長於此道,就阻擋別人投入這個領域,或是以大老自居,對其他人或後生小輩不屑。相反的,他鼓勵年輕人寫作,和他們一起將這份興趣轉化為研究,將NBA推廣出去,及至今日你所看到的台灣NBA世界。

曲自立這個名字,也許只停留在80年代和90年代初的台灣NBA球迷記憶之中,再年輕一點的球迷,很可能已經不知道他是誰了。曲爺過世的消息,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初,並未在新聞報導上激起太多的漣漪。無論以個人身份,或是略具資歷的NBA迷的身份,我都覺得自己有義務記錄些什麼。謹以此文,向已在天國的曲爺致敬。我相信,他在那一端還是會以那無人能模仿的筆調,繼續紀錄NBA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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