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林書豪的幾個想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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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談的是球場內的問題,這一篇想聊一下球場外的東西。

1. 林書豪竄紅之後文討論最多的一個問題是:台灣能夠培養出林書豪嗎?如果林在台灣,會和他今天擁有一樣的成就嗎?

廢話,連我阿公也知道,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事實上,這是個老掉牙的問題,而且多數討論都集中在台灣父母的教育態度以及運動環境上。

父母的教育態度,這是個很深沈的問題。「唯有讀書高」的心態,在台灣人之中已經存在很久。奇怪的是,我從所讀過的資料和接觸過的人之中發現,日治時期似乎比較沒有這樣的問題,日本人無論基於什麼原因,是蠻強調國民體魄和運動教育的,所以我外公打冰球,我舅舅打棒球,連我老媽都打過壘球,老媽的兄弟姐妹也都或多或少參與田徑之類的校隊之類的。不過,這是另一個議題。

這樣的父母心態,隨著時代變遷應該會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至少,我相信年輕世代的父母,在自己身受「唯有讀書高」的洗禮之後,將能比他們的上一代更能體會到體育和智育平衡的道理。至於這種體認的普遍性,只有等待時間來進一步深化,沒有其他的辦法。

運動環境,也是個老掉牙、複雜而且似乎短期內無解的問題。或許,部份父母已經具備夠開放的心態,但是他們並沒有得到環境的鼓舞,台灣體壇沒有給他們足夠的信心去這樣子教育小孩。

環境的建構很慢,而且一定要有官方和民間的努力相輔相成,要破壞卻很快。我還記得,當年有中華職籃CBA的時代,確實曾聽過國高中球員說,他們的夢想就是要打職籃,因為有很不錯的收入、有未來。在職籃倒店之後,這種夢想再也找不到依附的對象,更別說打NCAA或NBA了。

對於環境,每每提到總是有心無力,因為媒體和評論者能作的非常有限,而目前的環境中缺乏有遠見和擔當的領導者、公職人員和業者,大家只炒短線,結果自然是年復一年的爛下去。

林書豪的幸運,正在於他除了有夢想,肯努力,有父母的無悔支持,還有美國籃壇這個尚稱健全(雖然也有黑暗面)的系統,讓他從小學、中學到大學,甚至NBDL,都能得到充分的訓練和照料。其實,運動員和他們的父母要的,往往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Jeremy Lin-pp2. 從林來瘋的現象中,我們再度不太驚訝的發現這整個國家對運動的漠視,上從政壇,下到新聞媒體以及學校、家庭。

總是等到王建民投出19勝,等到曾雅妮拿冠軍,等到林書豪在NBA先發,我們才剎有介事的表揚、賀電、瘋狂報導,然後就是全民一起歇斯底里式的抓狂。等到王建民受傷,等到曾雅妮陷入低潮,等到林書豪也許再被丟回板凳,然後大家也一起消失,從此不是偶爾瞄瞄新聞,就是乾脆不再談論,徹底忘記。

這讓我想起2002年日韓聯合主辦的世足賽期間,由於日韓時差和台灣搭配得剛剛好,球迷不再需要半夜起床看轉播,加上轉播媒體和其他新聞媒體的強力大放送,全民瘋世足賽的現象簡直比現在的林來瘋還要瘋狂。我親身經歷,無論是郵局的小姐或是路邊攤的歐巴桑,開口閉口都是世足賽戰況,再不就是某某球星,報紙每天都是四、五版的世足賽報導,什麼亂七八糟的新聞全部大鍋炒。連總統阿扁都很趕流行的宣布,2002(或2003?)年是台灣足球年。當時,一些很hardcore的足球迷,就對此現象嗤之以鼻,認為大家只是莫名其妙的一窩蜂、一頭熱,對足球運動根本沒有幫助。

果不其然,在那之後,這股熱潮馬上消聲匿跡,台灣社會「恢復正常」,直到現在還是一片足球沙漠。足球年?什麼足球年?至於阿扁,也被抓進去關了。

至於新聞媒體,平常把體育記者當雞肋,總是政治掛帥,等到某某人或某某比賽開始流行了,馬上下令狂作,要幾個版有幾個版。曾經身為體育記者的我,感同身受。

最悲哀的是,許多人總認為跑體育再簡單不過了,唯有跑政治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等到體育新聞當紅,其他路線記者支援體育時,才發現大家錯誤笑料百出,連比賽規則都不見得搞得清楚,更別說那多如牛毛的球員誰是誰了。

3. 話說回來,在這一波「書豪作文比賽」中,或許多少仍能找到值得安慰的事情。或許因為媒體的狂轟濫炸,過去數年來有點沈寂的NBA新聞,會再度回到2000年初的熱度也不一定。

Linsanity不是蓋的,它居然能讓各台的政論節目,無論是TVBS的李濤,或是東森的LBJ劉寶傑,乃至於民視的謝志偉,都不得不談林書豪和NBA,只不過也鬧了不少笑話就是。

SBL教練、球員紛紛被找去上電視,連傅達仁都重出江湖周遊各台,被邀請上節目的籃球媒體人中,更有著不少熟面孔,大家都侃侃而談,藉機宣傳籃球也好,賺點零用錢也好,總之就是各取所需的將Linsanity推上更高的高峰。

不過,賺零用錢也要有點良心。有些球評或媒體人上電視屁NBA,實在太扯蛋了,一點專業都沒有,也不知羞恥和檢討。我很搞不懂,這樣子的人為何有辦法在這個圈子存活這麼久;但這正好可以看出,台灣體育圈有多爛。

Linspired Kidz Cover Image4. 林書豪的認同問題,也被討論得很兇。外國媒體尤其對這個主題感興趣,前陣子分別(不知為什麼的)接受了幾家外媒採訪時,台灣/中國的認同議題,一律是問題的核心。這也可以體會,因為外媒關心台灣的議題,大概也就是兩岸議題,再加上台灣的電子產業而已。

他們關心的是,台灣說林是台灣人,要邀請林打台灣國家隊,中國說他是中國人,不排除請他打中國隊,網路和公共論壇上似乎大家戰得火熱,這會不會進一步影響兩岸關係?

其實這問題有點好笑。我的回答是不會,因為…大家早就習慣啦!韓國人不跑來插一腳,說他是韓國人都很偷笑了。但是這個議題要再往上推,那就是政治性很強的議題了,討論不完。

在我看來,林書豪就是美國人,我相信他自己也這麼認為。他的國籍就是USA,從小在美國長大、受教育,當然是美國人。即使最後因為兩岸似乎吵得不可開交,林書豪的父親自己跳出來向紐約時報表示,他兒子就是台灣人,林書豪仍是不折不扣的美國人。

是美國人並沒有什麼不好或不正當,這是事實。將這個認同議題套在23歲的林書豪身上,是有點太沈重了。我想,他之前大概也未曾很仔細的思考過這個問題。

基本上,他現在應付得還算好,他總會以「where my parents came from」或「my grandmother’s country」這種中性的形容詞來巧妙的形容兩岸,至於要打那一邊的國家隊,他一律模糊帶過。

真的,不用吵了。以林最近當紅的勢頭,現在已經有人開始討論他會不入選倫敦奧運的美國代表隊,人家還跟你打中國隊咧。至於沒有奧運參賽權的台灣,也不用提了。

5. 最後一個想法:如果林能夠維持目前的成績,下一季尼克打算用什麼樣的價碼來簽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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