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得屬於英雄的月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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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表於Hoop美國職籃雜誌2012年4月號)

歷史或許向來都是為勝利者所寫的,特別是在每年三月,屬於NCAA錦標賽的這個月份。不過,歷史事實上也同時紀錄著失敗者,只是從來沒有人會記得失敗者而已。

最近讀到的一個故事,非常能夠反映這個說法。

我想沒什麼人會認識或記得他。他的名字叫布朗(Fred Brown),1982年喬治城大學的後衛。布朗之所以在歷史上留名,並不是因為他多麼神勇,而單純的是因為一記傳球,而且是天大地大的失誤。

失敗比勝利更值得書寫的一刻
FredBrownGT220ap_030912a1982年3月30日,NCAA男籃冠軍戰由喬治城對決北卡大。必須先說明的是,終場前16秒,北卡大的大一後衛喬丹(Michael Jordan)─是的,就是那個喬丹─中距離跳投中的使北卡超前一分。

時間剩不到10秒,喬治城當然急攻。布朗停球之後,一時之間找不到隊友傳球,但他眼睛餘光似乎瞄到隊友史密斯(Eric Smith),二話不說立刻把球傳出去。結果,布朗錯了,從底線殺出來接球的那人不是史密斯,而是北卡大的主將渥錫(James Worthy)。全美矚目的冠軍戰,就靠著這一記烏龍傳球底定勝負。

不過,故事從這裡才要開始。比賽結束的那一刻,喬治城大學教頭湯普森(John Thompson)所作的第一件事,是上前擁抱布朗。他告訴布朗:「你大學生涯中為我贏的球,比為我輸的要多得多了,所以不要擔心。」

接下來,出乎意料的,布朗在休息室中接受百餘名記者訪問。他很有耐心的,心平氣和的,回答完所有的問題,同時描述最後那一球的所有細節。根據當年華盛頓郵報記者威爾本(Michael Wilbon)的說法,100個記者中有30多人事後特別向他道謝,感謝他的耐心,有些人甚至和他握手。

當年,布朗只有21歲,而他在回答問題時甚至還能擠出微笑。他說:「我也不喜歡輸球,但我不能讓這個失誤影響我的一生」。

有人問他:「你為什麼能夠如此的心平氣和?」布朗回答:「這是成長的一部份。」事後湯普森也說,沒有人對布朗感到生氣,沒有人認為是布朗使喬治城輸掉這場冠軍賽。

這是很有趣的一場比賽,在短短的16秒之中,它同時開啟北卡大近代霸業,奠定喬丹在籃壇跨出的第一步,也紀錄著湯普森和布朗這對師徒的動人情操。

Fred Brown Part II
fred-brown-e1299129482722這個故事還有二部曲。畢業之後的布朗,球技沒有好到能夠打NBA,所以他打算投入教練。但當時他有家庭壓力,所以決定先將小孩養大,再談自己的夢想。

布朗前後拒絕了哈佛大學和其他幾個學校的邀約,直到今年50歲為止。而他目前已無後顧之憂,打算全心全意的向教練之夢邁進,只是不知道是否能有機會。

成長於紐約南布朗克斯區(South Bronx)的布朗,似乎從來無畏於講出真話。五年前他在接受華盛頓郵報專訪時,公開抱怨當年疼惜他的湯普森,聲稱湯普森多年下來只和「有名」的前喬治城大學球員校友打交道,對許多生活上需要幫助的中低階球員棄之不顧。

他說,當年他拒絕杜克大學而選擇喬治城,但這些年來,眼見杜克的K教練培養出一批又一批的教練,對曾經為他效力的球員照顧有加,而同樣被稱為偉大教練的湯普森,卻似乎從未培養出自己的子弟兵。湯普森培養出來的,一個是自己的兒子,另一個是現任Savannah State的教練布羅納克斯(Horace Broadnax),如此而已。

FredBrownGT220ap_030912b布朗的抱怨,或許有點酸葡萄,但他說的倒也沒錯。仔細一想,NCAA的知名教練,無一不曾建立自己的「教練家庭」,先給予他們擔任助理教練的機會,然後視時機先到中低階的第一級學校試試身手,再等待籃球名校邀約,K教練、皮提諾(Rick Pitino)、奈特(Bob Knight)、威廉斯(Roy Williams)等人都有相同的作法。

一個能夠在全美冠軍賽中,對球員展現出如此包容力的教練,似乎不應該會這麼無情才是,只不過,湯普森未曾努力培養後進,倒是不爭的事實。

布朗這一球重新被提起,主要是因為1982年冠軍賽剛好是30年前。而冠軍賽史上被談論得最多的另一次失誤,明年也將屆滿20年了。沒錯,就是韋柏(Chris Webber)在1993年密西根對北卡大一役最後所叫的「不存在暫停」。說也有趣,北卡大在1982和1993的冠軍,都是靠對手的致命失誤確保戰果,是不是該打個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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