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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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退休的Brandon Roy,本季選擇在明尼蘇達灰狼復出…」啜飲著被拿來當作早餐的咖啡,還帶著點睡意的看著這則新聞。心裡似乎沒有什麼樣的欣喜,只是想著Roy是不是打破退休後最快復出的紀錄這檔事。

運動員和一般人有很多不同,最大的不同,除了可以不用穿西裝上班之外,大概就是退休後還可以N度「反退休」(unretire)了。或許是個性中帶著莫名潔癖,對這件事我實在很感冒。

球員復出這種事,端看你從什麼樣的角度去解讀。支持者,可以詮釋為他不畏艱難險阻,企圖再創人生高峰;不欣賞者,則會說這些球員只是懷念掌聲、不甘寂寞,甚至缺錢。當然,後者實在太酸又太負面了一點。

退休對所有球員而言它都會是一項無法輕易出口的決定,對絕大多數球員來說,能夠混到由自己來決定是否高掛球鞋,而不是「被退休」,已經是一項尊榮。正因為如此,「退休」這項行為在我心中具有某種程度的神聖性和不可逆轉性。

也正因為如此,有幸恭逢Michael Jordan在1993、1998、2003三度退休,而且當時都還在新聞第一線奮戰的我,寫到後來已經完全失去心中悸動。至於感染HIV而在1991年退休的魔術強森,兩年後復出擔任教練搞出5勝11敗,進一步在1995-96球季復出短短32場的狼狽模樣,那就更不用提了。

無論是喬丹想要證明自己還能征戰江湖的理由,或是魔術強森搬出「想要自己宣布退休而非被迫退休」,事實是,他們的復出並不是太光彩。

我突然想起最近入選籃球名人堂,自1987-2005在溜馬隊從一而終的Reggie Miller,還有在紫金王朝大戰綠衫軍時期我天天不忘痛恨的Larry Bird,他們說退就退、毫不拖泥帶水的勇氣。大鳥甚至連1997-2000年間幹教練也是一派豪氣,履行就任之初的三年承諾,時間一到馬上揮手告別。

雖然說世上永無完美,但完美這個概念是存在球迷心中的。看看Miller,看看Bird,恐怕你也很難不同意。

所以,28歲的Roy要復出了,或許他初次被迫離開得太早,終究要走上復出這條路。只是,當初「膝蓋磨損過劇而無法繼續籃球生涯」的退休理由,現在聽來有點諷刺罷了。

59577973在喝完咖啡之前,眼角餘光瞄到「Tracy McGrady在馬刺和尼克測試」這則新聞。生涯已經累積15年的McGrady,頂著兩屆NBA得分王頭銜和曾經被寄與下世代NBA巨星的厚望,在被迫到中國討生活撈錢和被我完全遺忘(坦白說,已經忘了)之前,盡全力為下一張NBA飯票努力。

無獨有偶,拿了三座NCAA冠軍的名教頭Jim Calhoun,也在最近宣布退休,結束在康乃狄克大學長達26年的執教生涯,並指定昔日高徒Kevin Ollie為繼任者。

照理說,一手創造UConn王朝的Calhoun,一朝宣布功成身退,應足以享受John Wooden式的禮讚才是。很可惜的,被拿來和他作比對的是前印地安那大學火爆教頭奈特(Bobby Knight)。這絕稱不上是一項羞辱,但大家可以透過這項類比了解,Calhoun是帶著什麼樣的爭議抱憾引退。

近幾年來,UConn飽受招生違規等違反NCAA規定的醜聞所苦,雖然在2011年跌破眼鏡拿下NCAA冠軍,卻未能為夙負盛名的Calhoun平反,反而讓人更加注意他帶領該校的行事作風,以往在地毯下的灰塵,一股腦全被掃了出來。

早在2005年就已被選入籃球名人堂的Calhoun,被形容為逐漸向NCAA歪風妥協的教頭,儘管起初行事正派,但為了戰績,為了金盃,心靈裡的小魔鬼終究戰勝了小天使,作起以往自己不齒和痛恨的事。

事實上,2011年奪冠之時是最適合他宣佈退休的時機。當時醜聞已鬧得不可開交,各項NCAA調查也正在進行。撐到最後,UConn被NCAA錦標賽禁賽,也將面對各種處罰,Calhoun一世英名也早已跟著陪葬。

古人有云,上台容易下台難。當絕大多數平庸之輩都努力著證明存在的價值,奮力試著留下自己在舞台上的足跡,少數很幸運、很傑出的人們該想的,也許是下台的身影。儘管那短暫的瞬間並不足以作為他們的生涯註腳,多數人仍會為他們先前的功績傾心,崇拜他們在球場上締造的種種紀錄和奇蹟。

很多時候,沒有人記得你如何來到此地,只記得你如何離開。糟糕的離開方式,簡直就像是一幅傑出的書法作品,卻不小心在落款用印時不小心沾上的一點紅墨水一樣,或許無傷大雅,只是在無數讚嘆驚呼之後留下一句「but」。

以小小球迷和NBA觀察者的雙重身分,「完美」二字還是有它象徵性的意義。我總固執的認為,那是運動中最純粹而令人難以忘懷,會跟著你到60歲、70歲的一部份;也天真的期待,這些已經窮盡數十載證明自己的運動人,能為我心中保留那一丁點完美的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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